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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视野”的“大”

钱冠连

 

“外语教师大视野”这个专栏,名称本身就很启发读者:外语教师的大视野应该大到哪里?

以当个好教师而论,外语好是基本的一条,却不是决定性的一条。如果不懂心理学,大约不知道底下坐着的人最需要什么;如果不会恰当处理实践和理论的关系(比如不知道如何将外语知识变外语技巧),那么我们国家的外语教学水平就会老是像李岚清忧虑的那样,学十年(初、高、大)外语还是一个半吊子;如果没有宏观的教育观念,高水平的教师都不屑于教低年级,于是形成根子虚空。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王初明(广外大)教授就偏偏就去教了低年级的写作课。这一明智之举(培本补元)是来自他的教育观念。他认为,“高水平教师教低年级是营养浇培在根上,如一心只想教高年级,而学生的注意力却转向找工作谈朋友,那岂不是营养浇培在叶上了?”

从胡适极力倡导的史学方法“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引申开来, 外语教师有四种当法:“小处着眼,小处着手”,则有收获未免狭隘;“大处着眼,大处着手”,则有搞花架子之嫌;“大处着眼,无处着手”是教师的失职;“大处着眼,小处着手”便离大成就不远了(根据刘浦江《读书》19993126页之说改造而成)。具体一例是,如今本科毕业生写出来的英文句式,通篇是SVO there be,单调,枯涩,逼仄。如有哪位高明教师或一个系全体教师,培养出的学生能自然地写出分词分句和无动词分句,这便是为外语教学烧了高香。问题是能否从大处着眼又同时愿意且善于从小处着手。大凡在教学上有突出贡献者,其思想方法与教育观念首先必是科学的,富于创造性的,在课堂上必有过人之招,转移到学生身上必有成就。看来,外语教师的成就其实是1+X1指外语好,X包括心理学、教学法、教育观念、语言理论、汉语、思想方法与其他知识,还要加上一个敬业精神。

以理论创造而论,外语好是基本的一条,却从来不曾是最重要的一条。因为精通外语却毫无理论创造的人,大量存在。大师级人物钱钟书、陈演恪、朱光潜,论外语自是高手,论人格自是高尚,但他们的闪光点却是在人文哲学评论、文学创作、史学与美学上,外语只是做了他们得心应手的工具。拿吕叔湘、王力先生做范例,没有他们的国学与汉语的高水平,就没有他们日后的语言研究方面的开创性的工作。拿近一点的例子来说,没有哲学功底、汉语水平与人格的高雅,王宗炎先生大约不会写出睿智幽默、明确而又宽容的语言评论。没有广泛的科学理论框架和逻辑知识,徐盛桓也断不会写出那样有理论厚度的语言学论文。于是,理论创造也得包括1X。这里,X强调了人格、哲学(美学)、逻辑学、语言理论、汉语、方法论、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尤其强调创造性的思维。“你能发现什么,取决于你头脑中有什么样的理论框架。”(爱因斯坦)这就是X必须包含那么多那么广的原因——尽量占有更多的理论框架。     

这样说来,外语一门独秀,是很难有优秀的教学成绩,很难进行语言理论创造的,外语教师的大视野要大到外语之外去。这在理论上的解释是,任何一个非生命系统(封闭系统),如不与外界进行物质、能量和信息的交换,就会自发地趋于平衡态和无序,熵达到了极大,而无序却不会自发地转变到有序(所谓的不可逆性),即走向死寂。一个非生命系统若想保持活力,必须有自己的反熵倾向(对抗死亡),即必须与外界进行物质、能量和信息的交换(钱学森:“一个科学新领域”,《自然杂志》,1990/1)。这就是交叉学科容易做眼成活的原因,也是外语学人必须将自己的知识领域扩大到外语之外去的原因。

有了如彼之“大”,在善教书与长理论之间,择一而胜,即属一幸;如兼二相长,则为大好,然艰难为之矣。

                                                                  1999/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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