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错的一次观念性大转变
——“写长法”发现了什么
钱 冠 连
一、评价与测试手段
在教本科生写作时，我设想过谁写得多就多给谁分的做法。写得多不多，好判别，但我用什么方法知道学生写得对不对呢？这样，因为评价手段不过关，我放弃了“写得多就多给分”的教学设想。可是，当若干年前我知道“写长法”的评价手段以后，马上察觉到以前是放弃了一次做大事的机会。
现在，“写长法”鼓励学生写长作文，采用了肯定正确和优点（暂将错误搁置一旁）的批改方式。这是对传统做法的一次大变革。
首先，从评价目的的角度来看，这一手段是科学的。如果测试的目的是为了淘汰，可采用找错的方式进行评价；但如果评价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学生的学习，恐怕用简单找错改错的方式，教学效果不会太好，因为学生更需要正面的引导，肯定优点的方式更能增强学生的信心，促进其学习。
其次，鼓励式重复（在学生的正确句子下打肯定横线即加分，突出正确）的肯定性作文评价方式比严格纠错更符合语言习得的规律。根据二语习得理论，外语学习过程中学生犯错误是其语言在发展，是其正在学习的标志，所以该过程中的出错具有天然合理性。同样，在儿童习得语言中，也经常犯错误，但大人很少采用否定式的纠错模式，而是用鼓励式重复的方法，让儿童在快乐中学习。
总之，有两种对待错误的方式，一是鼓励式重复，突出正确，在学生的正确句子下打肯定横线即加分；二是训斥式重复，突出错误，在学生作文中打叉即扣分。儿童是在大人的惊喜和不断地肯定评价中将语言学到手的。“写长法”所采用的肯定正确和优点的评阅作文的方式就相当于大人对儿童的鼓励式重复，是典型的快乐式纠错。给正确的加分，对错误的不扣分，巧妙地对错误“视而不见”，这是纠错的一次观念性大转变，对外语教学会有长远积极的影响和辐射。
二、两种不同的心理后果
采用“写长法”，学生会想“我竟然能写出这么多思想，写出这么多正确句子”，这是“写长法”的心理暗示。运用传统的纠错模式，学生会想“我怎么老是有这么多错误”，这是打叉式纠错的心理暗示。两种不同的心理暗示对学生的发展是不同的，因为人是靠长处立足于世，不是靠短处立足于世。不纠错不是鼓励犯错，是通过正面引导，要学生随语言能力的提高自行改正。这样，在“写长法”的心理暗示之下，学生会越写越有信心，越写越长，为有思想的短写作，作了准备。
三、在写长中快乐纠错所引发的渴望
无负担纠错和在自责中纠错会引发学生产生不同的渴望。后者会导致学生一心想消灭作文的错误，但语言学习是一个过程，不达到一定的学习阶段，可以说这是不可能的。前者给学生从正面进行引导，在写长的过程中学生会认识到自己表达手段的单调，从而渴望丰富表达方式，会尽力尝试用更多更复杂的句子结构，比如，带现在分词、过去分词的独立主格结构，从而达到完全自由的写作，对写作越来越有信心。一句话，长写了的人才能成为句法手段丰富的人。
四、“写长法”最终回答的问题
写作是为了写出无语法错误的句子呢，还是为了写出出色的新思想？外语写作教师经常为这一问题感到矛盾和困惑。本人认为，前者应该主要由外语教师负责，后者主要由学习者自己的知识结构负责。平心而论，“写长法”不应该包下写出出色的新思想。学生由于对人生的见解、对世界的看法以及自己的知识积累都还不够，他们需要从别处寻得支持，丰富充实自己的思想。
会写的人不一定写则必长，可是会写的人一定是长写了的人，因为写作可以发展人的思维。西方的一位哲学家曾说过这样一句话，“Our capacity for thought is not separate from out ability to use language. That is to say, full- fledged thought cannot be acquired before the acquisition of language.”
这说明了语言使用能力对思想形成的重要性。不能用语言表达的思想不是真正的思想，思想的表达依赖于人的语言使用能力。
总之，语言、思维和写长的关系应该是，句法手段丰富的人不一定能写出出色的新思想，能写出出色新思想的人一定是句法手段丰富的人，因而是长写了的人。
五、“写长法”及其无负担纠错观念会引起连锁反应
有“写长法”，就会有经过变化的“听长法”、“读长法”和“说长法”。
我在教本科时，设想过如果哪位学生能读50本小说，我就给99分，结果我又因缺乏评价手段而放弃了，我凭什么说他50本小说都读了呢？
但北外真有“说长法”的早期实验。我在鄂西一所大学教书时，有一位同事，在北外进修了一年，回来后，英语口语有非常大的进步，我问其原因，他说是北外的张道真教授让他们一周对着录音机说一大盘磁带。我想，这应该是“说长法”的效果。
我这儿还有一个例子。我曾经给我的一位博士生布置过一个练习，要求他两天造3000个带独立主格的英语句子，过后，这位学生告诉我，他在看英语文献时，总是到处找带独立主格的句子。我的练习可能有些极端，但它说明了量的输入和输出在外语学习中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