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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语言全息论是一种哲学

 (本章是全书的结论)

本书究竟作了件什么事?从全部章节中——尤其是第一章导言“宇宙、人体、语言三者契合”、第二章“语言全息论总体构想”、第五章“语言各种性质向外找根源”、第六章“某些语言理论向外找根源”和第七章“语言对宇宙全息律的印证”,我们可以很清楚地得知,这一本书只是干了一件事: 从语言里看宇宙,从宇宙里看语言。也可以说,从语言里看世界,从世界()看语言

断言语言全息论是一种哲学,就从上面这个认识起步。

是不是有一种哲学认为,可以从语言里看得到世界?诚然,是有的。西方哲学发展的第三个历史阶段,所谓philosophy of language(语言哲学),便是这样的哲学。

不仅如此,在认定天人合一的中国哲学看来,既然语言是人的产物,天人合一的直接结合也意味着“天语合一”。至少中国哲学接受“天语合一”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语言全息论就是地道的“天语合一”论。这里,“天”指宇宙、世界、现实。

所以无论是从中国哲学还是西方哲学的角度看,语言全息论都是一种哲学,一种哲学观念。

一、西哲何以与语言结缘?

作者曾在另一拙著《语言:人类最后的家园》的第二章第二节“中西哲学不同的语言走向”中,就西哲何以与语言结缘,分析了三个方面的情形:

第一个方面,语言性转向以后的哲学家认为分析语言就是在研究哲学,即研究他们情有独钟的“存在”论(更确切地说“是”论)、外部世界或者现实。这是西哲与语言分析纠缠的基本的一点。这一点,我已在“(西方)哲学轨道上的语言研究(上)(下)(钱冠连  1999a,2000)”与“语用学的哲学渊源”(钱冠连1999b)进行了详细地讨论。这里不再重复。这个方面,可以用Dummett (1975,1976)下面的一个断语作典型代表:区别分析哲学与其他学派的两个信念是,第一,思想的哲学解释可以通过语言的哲学解释获得;其次,对于思想的全面深刻地解释却只能通过语言的哲学解释获得。

第二方面,西方哲学被形式逻辑(formal logic)拖住,接受数学、科学知识的导向,而逻辑、数学等等必须让符号帮助,自然地走向了语言分析。西哲以高度符号化、逻辑化、严密的形式论证为特征,这就播下了它走向语言分析的种子。于是有了语言性转向。这方面的例子非常多,这里仅举一个:Gottlob Frege被认为是分析哲学奠定基础的人物,对语言哲学有全局性的影响(参见Sbisa  M. 1995:29)。分析他的工作,对回答为何西方哲学走向语言分析,颇具代表性。Frege尝试将算法还原为逻辑,为形式逻辑与数学哲学(the philosophy of mathematics)作出了基础性的贡献。他的逻辑概念引导他研究某些概念(如意义概念),而这些概念又是语言研究的基础。关于意义,他区分了含意与被指(sense and reference),所谓含意,即与符号相联系的语义内容;所谓被指,即这个符号所指向的对象(物)。他还最先使用了“语言之力”(force)、预设(presupposition)等概念,最先处理了表达命题态度的句子的分析问题。在分析性的语言性转向的基础之上是一个基础概念,即被Dummett1975, 1976)称为“从心智中挤出来的思想”(the extrusion of thoughts from the mind )这样一种东西。在这个概念的观照之下,一个思想,就是一个句子的含意而且被一个心智行为所抓住,但它本身不是一个心智内容,因为含意(与主观的表达相对)是可进入交际过程因而是客观的。这样的信念就使概念与命题分析获得了一个非心理的走向。在分析哲学家中间,这个方向很快地变成了语言的走向。分解句子就要相应分解它所表达的思想,这样一来,弄明白一个思想结构就得弄明白相应句子成份的语义上的相互关系。这一段话几乎是弄明白分析哲学以至语言哲学是何物的一把钥匙。这里且不去提它。

 第三个方面,西哲研究的主要“问题”表现为“是,诸是,所是,存在”,就是从西方语言中盘旋出来的。拙著《语言:人类最后的家园》用大量的事实(第一章、第二章)说明,西哲的第一个阶段之所以称为ontology(“是论”或“存在论”,“本体论”这个译名不妥),就在于这种哲学盘旋的基础是西方语言,最直观的就是:希腊文onontology即由此而来),英语 to be, being, Being,德语 sein, Sein, seiend, das Seiendes 。希腊文on(相当于英文中的being), 英语being(分词), Being(动名词),德语sein(动词不定式), Sein(动名词),seiend(分词) das Seiendes(由分词转化成的名词)。

从以上这三个方面,可以抓住一个总的线索是:西方哲学家对语言分析之所以情有独钟,仅仅是因为可以从语言里找到世界的结构,或者说,西方哲学家之所以能对语言分析如此投入,仅仅是因为语言(结构、所指、意义等等)能让他们看到世界语言实体的结构能揭示现实的结构,从而解决存在论(ontology)遗留下来的千年老题(age-old philosophical problems):What is there?(存在是什么?

语言能让他们看到世界,这样的观点是西方哲学家抱定的观点吗?

 编辑《现代语言哲学》(Modern Philosophy Of Language)的Baghramian, Maria1999)要在其导言中指出:

 “语言哲学企图理解语言的性质和语言与说话人、说话人的思想以及世界的关系。”(Philosophy of language is an attempt to understand the nature of language and its relationship with speakers, their thoughts, and the world.

“语言哲学家也关心这样的问题,即语言与世界的关系。”(Philosophers of language are also concerned with questions abou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anguage and the world.

“他们(指西方语言哲学家——本书作者注)关心语言,是把语言当作一个能表达思想的抽象实体,这个实体的结构,如果分析得正确的话,能够揭示现实的结构,他们对语言在社会语境中的实际运用毫无或甚少兴趣。”(Their concern was with language as an abstract entity that expresses thought and whose structure, if analyzed correctly, can reveal the structure of reality and they had no, or very little, interest in the actual use of language in its social context.)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在西方哲学家眼里,“现实”(reality)与“世界”(world)是一个意思。

在牛津哲学辞典(Oxford Dictionary of Philosophy里,Blackburn, S. 1994: 211)在其 Philosophy of language词条中指出:“语言哲学是这样一种综合性努力的产物,即理解日常语言的诸种成份,理解试图作这样理解的说话人与这种语言要素所具有的关系,以及理解语言要素指向世界的关系。”(Philosophy of language is the general attempt to understand the components of a working language, the relationship the understanding speaker has to its elements, and the relationship they  bear to the world.

应该说,诸如上述的论述(从语言结构里看世界结构,语言与世界的关系),在西方语言哲学里,真是多得不可胜数。

 

二、中国哲学主张天人合一必然导致“天语合一”

中国哲学的精神主张天人合一,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论断。其实,本书的第一章导言(宇宙、人体、语言三者契合)、第二章第二节(基础理论之一:宇宙全息律)与第三章第一节(宇宙全息统一论的几个关键术语)里,就已经很清楚地论证了天与人与语言的三合一问题。

老子在《道德经》里说:“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这四者是联系着的,何以为证?请看他又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样先后一“法”,四者就贯通了。

 冯友兰(1996:6)认为,“圣人的最高成就是个人与宇宙的同一。”“他要做的事就是修养自己,连续地、一贯地保持无私无我的纯粹经验,使他与宇宙合一。”(冯友兰  1996:9)

中国的哲学终于未能走上语言分析的道路[1],但是,在天人合一的哲学精神照耀下,人都是与天相通的,那么语言与天沟通的问题,就是一点即通的事了。

 

结论:无论是从西方哲学还是中国哲学的精神看,语言全息论都可说是一种哲学观念,是比较充实的语言哲学。

 

                       全文完。 2001/4/7,于广州白云山下 冬收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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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ghramian, M.1999.  Modern Philosophy Of Language, Counterpoint, Washington, D. C.

Blackburn, S. 1994. Oxford Dictionary of Philosoph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Dummitt, M. 1975. What is a theory of meaning? (part 1) In S. Guttenplan (ed.) Mind and language: 97-138.   Oxford Univ. Press.

————   1976. What is a theory of meaning? (part 2) In G. Evans & J. McDowell (eds.)Truth and  meaning: 67-137. Oxford Univ. Press.

钱冠连,  1999a    哲学轨道上的语言研究(上)[J],外国语,1999(6)。

——,  1999b    语用学的哲学渊源[J],外语与外语教学,1999(6)。

——,  2000。哲学轨道上的语言研究(下)[J],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0(1)。


[1] 详见拙著《语言:人类最后的家园》第二章第二节“中西哲学不同的语言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