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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语言哲学三个问题的梳理

——语言哲学系列研究之五

 钱冠连[1]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  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研究中心 

 

摘要:在汉语语境下,有迫切必要对西方分析哲学与语言哲学的所指进行辨析。事实上,两者是同指,只是“语言哲学”这一术语正式启用在1973年之后。但是还有一些疑团没有解决。语言哲学具有母哲学的性质,不宜将语言哲学看成是分析哲学的一个分支。The linguistic turn 译成“语言转向”是误译。Philosophy of language 与汉语语境中的“语言哲学”并非对应,各有所指。 

关键词:分析哲学、语言哲学、语言性转向  

  

On Tree Problems Concerning Philosophy of Language

abstract It is urgent that, within the context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to make clear what object analytical philosophy and philosophy of language in the West refer to. As a matter of fact, the two terms have the same reference, while the term of “philosophy of language” appeared only in 1973. There are, however, still some puzzles to be uncoiled. Philosophy of language is, in a sense, first philosophy, namely, what I called “mother philosophy”, so it is not appropriate to envisage the philosophy of language  as a branch of analytical philosophy.

Key words: analytical philosophy, philosophy of language, the linguistic turn

       

一、 梳理的必要与由头

在目前的汉语语境下,梳理西方语言哲学研究中的某些问题,显得迫切与必须。其背景有如下述。

一是 the linguistic turn的误译“语言转向”,流布已广。它容易引起的误解是语言自己转了向。误译果然误导了人。有一位汉语界教授撰文指导21世纪的青年学者时惊呼:“语言学发生了转向,至今鲜为人知。”活生生将哲学转向语言分析理解成了语言学转向。西方哲学从存在论(即所谓本体论)研究转向语言研究以解决哲学问题,承认以语言研究为必要手段处理哲学问题,这显然是哲学在转向。语言研究本身从未发生过什么转向的事:没由头,没缘起,没过程,没事件。有从语言研究转向语言研究的必要吗?这是误解之一。本文将指出,为什么说the linguistic turn的正确译法应是“语言性转向

二是西哲philosophy of language(语言哲学)与汉语语境中的“语言哲学”貌似对应,实则各有所指。在汉语语境中如何区分开它们是件令人头疼的事。症结在,由于中国哲学里并未出现一种作为哲学方法的语言哲学,雪上加霜的是,汉语环境里自有的“语言哲学”就没有统一的所指,用它时各有一套,因人而异。当一个中国学者说出“语言哲学”时,你不知道他究竟指的是西哲的philosophy of language,还是汉语环境里已有的或者说话者自己界定的语言哲学。这个担心不是空穴来风。许多作者写文章时,只要稍带一点思辩性质,就在题目中冠以“语言哲学”,可是,通读全文不见一星半点语言哲学内容。避免两者交叠、混杂、指代不明的办法是有的。那便是,若不放弃自己对“语言哲学”的自行定义,那得遵守学术规范:用它之前,先交待自己这个“语言哲学”的定义[2],以区别西哲的那个“philosophy of language(语言哲学)”,在你的这个定义下,读者与你对话。相应地,在汉语语境中提到philosophy of language时,一律称为“西方语言哲学”,以便与自己定义的语言哲学相区别。本文的主体部分将给出西方的philosophy of language(语言哲学)是什么,以便为它和汉语语境中的“语言哲学”区别开来奠定根本的基础。

三是西哲文献中,对20世纪初期以来在哲学领域里发生的语言性转向,有人称之以analytical philosophy(分析哲学),有人呼之以philosophy of language(语言哲学),有人同时混用、相互代替。中国学者中,徐友渔等人(1996:1)干脆说,“本世纪(指20世纪)初在哲学中发生了‘语言的转向’(the linguistic turn),转向之后的哲学叫做语言哲学。”杨国荣说,语言哲学是分析哲学的一个分支[3]。这样给汉语语境中的学者带来理解上的困难是:两者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一回事呢,还是两回事?若是一回事,为什么Oxford Dictionary of PhilosophyBlackburn, S. 199414, 211)中所立的这两个条目,对对方不置一词,宛如两个不同的哲学范畴或者哲学派别。本文的主体部分将列出事实,说明analytical philosophyphilosophy of language是同一对象的两个不同标签,指的是一回事,正如The Morning StarThe Evening Star,或者汉语里的“金星”和“启明星”一样,指的是同一颗星。


此前的四篇是:“哲学轨道上的语言研究”(上)(下)(钱冠连  1999a ,  2000)、“不当交际工具使用的语言”(之二)(钱冠连  2001)、“语用学的哲学渊源”(之三)( 钱冠连 1999b)以及“中西哲学的不同语言走向”(之四)(钱冠连 2001)。

[1] 钱冠连(1939 -   ),教授,博导, 研究方向:理论语言学,语言哲学,语用学。

[2] 例如说,国内有一本书(于根元等著:《语言哲学对话》,北京:语文出版社,1999年),明确地将“语言哲学”定义为“大致上指的是关于语言学的又超于语言学的有哲学意味的理论问题。”

[3] 见《读书》2001年第四期第66页:哲学、哲学史、实践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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