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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冠连

 

Calling-Out-the-Sense-of-Sound

 

This paper deals with the theory of the phenomenon of the “Calling-out-the-sense-of-sound” which is the medium bridging hearing and readinghearing and speakinghearing and writing andfinally, reading and writing. Language acquisition and learning cannot be approached unless theirs an accumulated and established sense of sound. As language is the social product of the association of sound with concept, the production of speech is therefore dependent, upon the presence of the “calling-out-the-sense-of-sound” phenomenon.

 

先请看下图1。

1表示:听(听觉)和读(视觉)是吸收语言材料的两个并行的渠道,我们称之为“吸收渠道”。舍听、读,并无他途可吸收新的语言材料。在学习一门新的语言之初,任何人也不可能先说出或写出自己既没听又没读过的单词来(有了单词的积累之后,才可能有话语句子的无限生成能力)。当然,听了而听不懂,读了而读不通的材料也是说不出写不出的。图l就表明:听和读(为一方)与说、写(另一方)处于先后关系。图l中的三个桥形和问号提出了两个问题:

l. 听与读分别通过什么媒体(桥梁)进入说与写的过程的?

2. 听与阅读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听是通过什么媒体(桥梁)进入阅读的过程的?

本文讨论的就是上述两个问题,(一个答案),顺理成章地提及:研究以上两个问题对外语教学会有什么意义。

在外国语学习中,有两类人总是倾向于忽视听音与朗读训练(更忽视说话练习)。一是以阅读为目的的学习者,二是无师自学者。另外一类以听说为目的的学习者,虽然在外语院系接受听说训练,可是并不真正从理论上明白听说之作为方法有什么功能。这样下来,以阅读为目的的学习者,其阅读速度却十分缓慢;无师自学的学习进度也很慢;以听说为目的的学习者听不了电台广播,也做不了连贯发言(unbroken speech)。这三类人的苦恼,其实主要是由一个共同的原因引起:缺乏活跃的音感召唤。

什么是音感召唤?

生活中这样的例子是很多的:有的人多年前掌握过一门语言,因某种原因长期搁置不用,不过一旦需要重新启用,翻开书,听起广播,竟是一个一个熟悉的音节往外跳出,多年前的记忆逐一呼唤而出。我们且把这种现象叫做音感召唤。这种声感召唤,每一个有正常听力的人都有,只是表现程度有不同,有的异常活跃,有的十分微弱。内在音响印象受到外在的语言刺激作用时,音响印象将相应的概念召唤出来,形成语音与语义的结合,这个过程,叫音感召唤。这个定义中的“语言刺激”奉指交谈对方的提问、叙述、抒情(和书面的提问、叙述、抒情)等能引起交际意念的因素。

一般地说,音感召唤是脱口而出讲话能力的基础,也是流利阅读的基础。把读到的语言材料转化为口述,也是靠它作桥梁的。语音越是清晰和牢固,阅读速度就越快,说话就越流利。音感的贮存既牢固,自然就会长久。排斥音感,仅以一个一个字母的形状为单位是难以把一个单词记忆在大脑之中的。不会发音而要将许多单词一一记住是不可能的。这里,用得着索绪尔对语言的描述:语言是一个复杂的交际体中的一个确定对象,即交际中听觉同概念相联结。”(《普通语言学教程》)本文所说的音感就是听觉的产物。索绪尔的语言观指出“听觉与概念相联结”,是有助于我们理解音感召唤现象的。

关于人的记忆之中贮存音感印象的问题,有最新研究成果证明。美国的Morris Halle通过实验得出如下结论:“关于词的语音形态(phonetic shape)的信息是以三维物体的形式储存于说话人的记忆之中。他的结论是反对词的语音形态的信息是以波形图或声音频谱之类的声学形式储存于说话人的记忆之中”,但并不否认词在大脑中的储存,是确认这种储存,有非议的只是储存形式。(Speculations about the Re presentation of Words in Memory, Victoria A. Fromkin编Phonetic linguistics, Essays in Honor of Pete Ladefoged Academic Press lnc.1985)

到此,我们可以讨论:听是通过什么媒体(桥梁)进入说的过程的?

每个人在说本族语之前,都是听了许久许久的(从他呱呱坠地之时就开始),他保存了相当丰富而清晰的音感,时刻准备听从语言刺激的调遣,一旦有了想说”的意念,便立即反射出连续的有语义的音节来。由听到说的过程大致如此。我们可以用下列的“听-说连锁式”表示这个过程:听→音感贮存→语言刺激→说的意念→说。

“听-说连锁式”的解释:听,是获得连贯发言能力的必经之路。“没有音响印象,无从发出声音”,“声音还要同概念结合形成一个复杂的生理、心理单位”(索绪尔),这个连锁式中的第二、三、四、五环节(即“音感贮存→语言刺激→说的意念→说”),便是音感召唤过程。

一个人能脱口而出地说How do you do?是因为他脑子里有了[haud ju du:](该音标采自H.E. Palmer:Everyday Sentences in Spoken English )这样先入的音感贮存。同样,他能说出也是因为他脑子里已有了[zdrah /stvooite]这样先入的音响印象。这里,母亲是第一个施加听力训练的国语教师。学任何一门新的语言也应该自觉地在起始阶段用丰富、清晰、正确的音感武装大脑。可惜的是,许多人在学习或教授一门外语时把这个事实忘记了。

下面介绍一个可供自测和他测的实验。它证明:默记一个生词比发出声音记一个生词困难得多。实验过程:挑选一个完全陌生的单词(以音节多为好),第一次大声拼读,十秒钟之后,凭记忆默写出这个生词,接下来检查这个拼写的正误度。第二次,换一个音节大致一般多的生词,但只准默记,同样时间之后,凭记忆默写出这个生词,检查它的正误情况。再轮番试验下去……可以看到一个明显的事实:出声拼读了再写的正确次数总是多于默记了再写的正确次数。这个试验,本文作者在教不同年龄的学习者时做过23次,成功20次,不理想的两次,因组织不好失败一次。还可以看到另外一个明显的事实:只准默记的被试验者,都不甘心默记,而违反规定偷偷读出声来。这本身就雄辩地证明:默记一个生词是违反记忆规律的,每次试验过后,学习者都乐于接受笔者的听说训练了。

综上述,从听进入说,其媒体是音感召唤。

下面讨论:听是通过什么媒体(桥梁)进入阅读过程的?

当眼睛接触印刷符号时,音感(在大脑中早已贮存了)跳跃出来,迅速与相应的概念相结合,完成形、义之间的挂钩。从听到阅读的过程大致如此。意大利著名美学家贝·克罗齐在谈到写作符号与审美表现的关系时说:“写作符号(一串文字符号)提醒我们须用发音器官做出某种动作,才能发出某种声音。如果由于经常训练的缘故,我们不开口也能听出文字,而且只用眼睛看着五线谱也就能听到声音(比较困难)。”(《美学原理》,第111页,朱光潜译)很清楚:“听出文字”就刚好说明文字符号把音感召唤出来了。这样,从审美表现的角度把阅读中音感召唤的作用大大突出了。我们就用下列“听-读连锁式”表示:听→音感贮存→文字刺激(阅读)→音感跳跃→形与义挂钩→读下去。

“听-读连锁式”的解释:1.当形象(文字)信息刺激大脑时,音感召唤不活跃的人,必然是一个一个地数字母,十分慢。音感召唤活跃的人,一个个音节会自动跳来。而音节的数目大大少于字母数目,所以快。

请看下列一行印刷符号:I thought maybe you had seen my picture somewhere.没有音感记忆、或记忆微弱、或音感十分模糊的人,要靠数全部的41个字母维持阅读过程;有音感记忆的人,只需召唤出约为七个主要的音节(主要信息单词的最响音节):[ai→WCju:→sin→pi→sQZE]这样的最响音节的音感召唤要不了四五秒钟即能完成。

多行字词的字母数与透露主要信息的最响音节数的对比就更悬殊,音感召唤的作用就更明显:И я хочу своими глазами увидеть его исторические места, его музеи и театры посмотреть замечательные ленинградский балетЯ обязательно возьму фотоаппарат и буду там фотографировать。这几行印刷符号,俄文字母156个,透露主要信息的最响音节只有14个,即[ Úúbúpúтáзéтеápèлèнлèтáпзмýфóфú ]所以音感强烈而清晰的人阅读起来一目三行是可能的。

“听—读连锁式”解释2:即使只以阅读为目的的外语学习者,在受到文字刺激之前,早就有了或多或少的“听”与“音感贮存”这两个环节,只是本人没有意识到。天生聋哑人缺乏音感召唤,所以他们都不能进行通常意义的阅读活动。不愿做听音与朗读(这两者具有相同的效果,即保存音感,下面还要提及)训练的人,掌握一门外语的时间是大大拖长了。

在学一门外国语的初期,仅以阅读这一单项活动促进阅读速度是十分困难的。有人认为:“我很少听音与朗读,不是也能读书吗?”他们忘了两条:1)他们阅读是何等艰难;2)要是经常练习听音与朗读,阅读速度会比现在快很多倍呢。问题就在他们没有这样的对比体验。

这里有必要提及另一个重要问题,即怎样处理不良读书习惯(如vocalization或sub vocalization,即“有声朗读”或“低声朗读”)干扰快速阅读这一问题。一个人在进入大量阅读阶段时,不要每个词都念念作响,应快速捕捉词组,甚至整个句段地透露主要信息的音节。作者想指出的是,即使是这样快速的阅读,音感召唤是仍然存在的,不同的只是,这个时候的音感召唤是以闪电般的速度、跳跃式(不是逐一音节)的方式进行的。

这样看来,从听进入阅读,其媒体也是音感召唤。

现在回答:从阅读到说话的过程中,有没有音感召唤干涉其间?

本文开头已指出:“听(听觉)和读(视觉)是吸收语言材料的两个并行渠道,在学习一门新的语言之初,任何人也不可能先说或写出自己既没有听,又没有读过的单词来。”通过阅读(视觉)接受信息,靠音感把这一部分信息保存在大脑。一旦遇到外界语言刺激,产生想说出阅读的那部分材料的意念,便以当初阅读时贮存入脑的同样的音感反馈出来(即听觉反馈),这就是音感召唤干涉从阅读到说话过程的方式。“读-说连锁式”应该是这样:读→音感贮存→语言刺激→说的意念→音感反馈→说。

证明音感召唤干涉从阅读到说话过程的实验是这样的:把一个有正常语言能力的人禁闭在房子里一天,让他阅读最新报纸,开禁之后,要他说出这些材料的内容。当然,是完全能说得出来的。其原因有二。一是虽然报纸上的内容是从没见过的,禁闭之中也没法听别人讲述,可是文字代表的相应的音响印象是早就有了的。这就证明:人听(特别是反复听)了什么,就能储存下来,不是听过即忘。如果听了就忘,不能在大脑中留下音响印象,不能随时唤起音响印象,那就不能把此时听到的单词与彼时听到的单词加以比较;不能联想到有关的单词,也就不都理解此时和彼时所学单词的关系和意义;那还谈什么语言习得和语言学习?! 二是这次阅读,他可以朗读这些句子——朗读就产生了语言刺激。

好了。至此,图l变成图2:

可是,图2里有个重大的问题没有指出:从哪些渠道可以获得音感呢?也就是说,音感是从何而来的?听来的。“听”是什么意思?听谓听,就是接受语音刺激源的语音刺激。那么,语音刺激源在哪里?

获得音感渠道之一是外语教师的发音与示范朗读,二是会话伙伴的交谈,三是机械的发音,如录音机、收音机、电视机,四是自己的朗读与说话。以上四个主、客观因素都可以发出语音刺激,我们叫它为语音刺激源。朗读、说话、交谈、放录音都必须经耳朵吸收,多次激刺就多次吸收。所谓吸收,就是留下音感。这就是听所要承受的东西。

至此,图2变成图3:

需要说明的语音刺激源中的第四条,说的是学习者本人要反复大声朗读,这样制造的语音刺激与客观体(指别人和别物)制造的语音刺激,达到同样的效果:在大脑中贮存了音感。

以阅读为目的的学习者是不是永远都要在听音和朗读上下工夫呢?不,他们只要在初期阶段,四年左右,每天听音l-2小时。积累了足够的(数量)牢固而清晰的(质量)音感的人,就可能向“以阅读为主,以听说为次”的阶段了。

最后一个问题:写作过程是否能摆脱音感召唤呢?

写出来的句子,固然有结构问题,但写出来的句子就是语音的代表符号。边写边在默念,就是证明。没有办法保存音感的人是无法进行通常意义之下的写作的。有些后天哑巴也能写是因为他变哑之前,已经把音、形、义挂钩问题解决了。朱先潜先生在论述审美想象时,也谈到过这种现象,即音感印象参加了写作过程。他说:“诗人想象竹子时,要连字的音与义一起想。”(《朱光潜全集(4)》)“音与义一起想”的现象就是在打诗的腹稿中的一种事实。当然,写作的问题不仅仅是音感召唤问题。这里就不列出“听-写连锁式”了。

结论:既然语言是音响形象同概念相结合的社会产物,因此,缺了音感召唤,语言活动便不可能产生。缺少音感积累,语言习得和语言学习便不可能实现。音感召唤是由听到读、由听到说、由听到写、由阅读到写的媒体。

掌握一门语言的成绩优与劣,有多种原因。由各种语言理论产生的各种教学法流派,哪一派也不好说是“最佳的”,从来就没有一个教师在训练中只使用一家之说。各派都在互相让步。研究最新成果之后,我们发现,千差万别的教学法中,有两个指数是大家都注意到了:一要大量阅读,二要大量听说。在讨论了音感召唤的生理过程和功能之后,我们认为下面两个公式是值得考虑的:

设:S为语音刺激量,R为阅读量,C为其它因素。

得:初期阶段外语成绩S+R+C [1]

初期过后外语成绩R+S+C

我们注意到:上两式中S与R位置的交换表明侧重点的变化。

上面两式称之为“外语教学的两个主要指数换位式”。

 


[1] 本文提出的两个公式受了苏联语言学家马尔科夫的下一公式的启发:外语成绩的好坏=阅读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