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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在嘲笑

  

钱冠连

 

会议名称：第X次国际野兽关怀人类文明状况研讨会

出席野兽：豺（本届执行主席）、狼、虎、豹、蛇、蝎

会议主题：野兽怎样关怀人类文明之进步

关键词：  兽性批判、人类文明、生态伦理、社会秩序

 

豺：（摇铃）请安静，女士们，先生们！现在，研讨会开幕。作为本届执行主席，我恭请诸位提出自己的报告时，术语要规范，方法要辩证。我们要事事给人类做出个榜样来。

狼：历史在前进，文明在发展。人类已经合成出成千上万的新的物质。上天的火箭卫星，过海的光缆，赛博空间（Cyberspace），克隆生物，如此等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虎：不敢苟同。时间在流动，不等于历史就在前进。物质极大的丰富，不等于文明在发展。一方面，想出兵就出兵，想轰炸就轰炸，一声炮响，给全世界送来了他们的人权、人道主义的彻底虚伪性与野蛮性：用炮火推行他们的价值观念。他们的人道与人权是：我的价值取向的实现要以你的生命为代价，我的价值取向凌驾于你的生命之上。他们恭奉的原则无非就是我们的The law of the jungle（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另一方面，恐怖主义者又以极度的恐怖手段去报复一切人，袭击无辜平民，然后躲在角落里欣赏血肉横飞。还有，人性的野蛮在国与国、种族与种族、宗教与宗教、信仰与信仰之间张狂着，横行着。日本在对中国人残暴践踏五十几年之后又走上了霸权主义的道路。几年前，在南斯拉夫投下的炸弹当量为6颗原子弹。一些人对另一些人如此野蛮屠杀，文明进个什么步？进个屁的步！

 豺：请虎先生注意术语的规范使用！禁止使用不文明语言。当然，您最后那句不体面的话的意思我们还是理解的。您是说，物质文明前进了，人性却依然深处病态之中。

豹：人类虽然早已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兽性，如他们将犯罪深重的人称之为“兽性大发”，可是并未将这种意识发展为持久的兽性批判。有人主张，兽性批判应该成为建立伦理学的起点。我深以为然。而且认为，兽性批判也是改善人性的起点。当然，我们并不要求他们批判一切动物性（如本能与欲望）。人身上的兽性发作起来，以其残酷而论，远远地、早早地超过了野兽身上的兽性。我们自己之间的攻击或攻击人类，在一般的情况下，是自卫性质；在因生存竞争与利益分配而攻击别的同类或人类的情况下，野兽没有超自身力量，而人类因为有高科技助威，却有骇人听闻的超自身攻击力，而巨大的危险性也正在这里。

蛇：我提请大家注意：刚才豹先生谈到他们将犯罪深重的人称之为“兽性大发”，并指出“人身上的兽性发作起来，以其残酷而论，远远地、早早地超过了野兽身上的兽性。”我对此深以为然。必须指出，人们相互之间动不动就将作恶多端的对方骂为“蛇蝎心肠”——

蝎：（抢着蛇的话把儿）这涉及到我了。我抗议这种诬陷。其实，“蛇蝎心肠” 算个什么！我们毒得过人类心肠吗？他们种种技术高超的大规模滥杀无辜，我们什么时候干过？我建议：在我们野兽之间，可以骂作恶多端的对方为“人类心肠”。人类心肠才是歹毒的真正参数。我的这一看法得到了人类中少数明白人的响应。有这样一位动物保护主义者，为抗议人类对于动物的滥杀，自己钻到兽笼中，并在兽笼外贴上说明标签：“人类——最凶猛和残忍的动物。不可靠近！”不是吗？我们野兽从未侵犯过人类的家园，从未无缘无故地攻击人类。而人类呢？侵犯我们的家园，吃我肉，剥我皮，饮我血，敲我骨，掏我五脏六腑，享用尚不足以填其贪欲，更以我肉我皮我血我骨赚取大把黄金白银。

蛇：其实人类是既凶横又愚昧而短见。每当他们消灭我们一个时，他们就已经埋下了消灭他们自己的一分危险；每当他们侵占我们一分地盘时，他们实际上已丢失了自己的一份家园。当我们被他们消灭干净时，他们自己也会被无情地淘汰掉。生态中的任何一个环节缺落，就会对相邻的一环产生灾难性的影响。生态圈子就是一组多米诺骨牌。推倒任何一个牌，就等于推倒所有的牌。他们不讲生态伦理，生态伦理就会惩罚他们。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吃我的肉，即吃他自己的肉；剥我即剥他；饮我即饮他，敲我即敲他，掏我即掏他。

豺：人类对大地——我们共同的家园——的破坏也是空前的。为了最大利润化，不惜向大地巧取豪夺：森林、草地被毁，矿脉挖断，排污放污，引起土地沙漠化恶性发展，大河断流，洪水一而再再而三地冲毁家园，沙尘暴发作，水质变坏，空气毒化，海洋灾难频生。可以说，人类以多大的暴力对付自然，自然就会以加倍的暴力回敬。

刚才豹先生谈到“兽性批判”。其实，真诚的兽性批判应该发展为人性批判。这是人类进步的更深刻自称我诊疗，也应该是社会文明进步的基础。在人类发展的现阶段，科学的进展是空前的，社会的变革是空前的，但总的说来，物质和精神并未同步前进。

蝎：浪漫主义者主张摒弃物质文明，亦误以为物质文明能使人性堕落，不知物质只是人性利用厚生之工具，病根在人性，不在物质文明；……“明体达用”，用之学问，日进千里；体之学问，仍守故步，例如亚理斯多德之《物理学》，无人问津，而亚理斯多德之《伦理学》，仍可开卷有益。此事极耐寻思。

豺：（摇铃）提请蝎先生注意：这段话不是阁下说的。请出示引文出处，否则算您剽窃。请阁下不要学人类那样，著书立说中抄袭剽窃已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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